说到保护动物，你会想到什么？是人类出于善良保护濒危物种，还是为了留住美丽的生灵？这些说法似乎太远离生活，以至于很多人都会发出一个疑问：“就算地球上真的少了一个物种，对我的生活能有什么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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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开冰箱，取出一个苹果，走进厨房，往咖啡机里舀一勺咖啡粉，再撒一小把杏仁在早餐碗里，这些动作太过日常，以至于享受着工业时代便利的人们很少将它们和蜜蜂、蝴蝶甚至蝙蝠联系在一起。根据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的数据，全球约75%的粮食作物种类至少在部分程度上依赖蜜蜂、蝴蝶、蝙蝠、鸟类等传粉媒介来繁衍，世界上115种主要粮食作物中有87种需要传粉媒介才能完成繁殖。
蜜蜂为苹果传粉。
图片来源：中国农业科学院蜜蜂研究所
假如这些不起眼的传粉者消失了，那些我们习以为常的日常食材来源就会变得稀缺而昂贵。如今的我们，无时无刻不在享受着工业时代的便利，以至于太多人对自然失去了一丝敬畏，一个物种的消失从来不是孤立的事件，它引发的连锁反应最终会透过生态、经济和健康三条路径，抵达每个人的生活……
谁在替我们给作物传粉
传粉媒介的工作量远超大多数人的想象。全世界有约14亿人的生计与传粉媒介直接挂钩，其中非洲、亚洲和拉丁美洲的小农尤其依赖传粉服务来维持收入。这些传粉昆虫提供的是一项沉默的公益：它们不进入市场交易，不计入GDP，却在每一季无声地保障着作物产量和品质。如果没有它们，苹果、杏仁、可可和咖啡的种植难度会加大，价格也会更高。
我国农业对传粉昆虫的依赖度越来越高。
图片来源：中国农业科学院蜜蜂研究所
传粉媒介的减少不仅仅关乎水果和坚果的丰歉，还会影响整个农业体系的稳定。世界自然基金会（WEF）援引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系统服务政府间科学政策平台（IPBES）的数据表明，在一些国家有超过40%的无脊椎传粉物种正面临灭绝风险。当传粉昆虫种群持续下降，农场的生产力随之受损，粮食安全和营养供给也会受到冲击，在脆弱地区尤其如此。
捕食者退场之后
不光是传粉者，田间那些以害虫为食的天敌昆虫同样在替人类承担着一份看不见的工作。重庆市农业农村委员会的数据显示，仅重庆一地，通过释放捕食螨等天敌昆虫已覆盖超过200万亩农田，可以减少30%以上的农药使用。在秀山县的柑橘绿色防控示范区，天敌昆虫配合生物防治农药，化学农药用量减少了10%以上，亩产反而提高了16.9%。
捕食螨可以捕食叶螨和多种小型害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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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因果关系很直接：天敌昆虫种群丰富时，害虫受到自然压制，农药就可以少用甚至不用；一旦天敌消失，害虫失去制约，农户不得不加大农药施用量。而农药的大量使用本身又在杀死更多益虫，形成一个向下的螺旋。更值得警惕的是，中国每年因外来入侵物种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高达2000亿元，仅2022年其对农牧渔业造成的直接与潜在经济损失就超过了4000多亿元。入侵物种之所以能如此猖獗，部分原因恰恰在于本地生态系统中天敌不足、生物多样性的天然屏障被削弱了。
生物系统退化的账单
物种消失对经济的影响远不止农田里的收成。世界经济论坛将自然损失和气候变化一同列为未来十年全球面临的最严重的风险之一。根据世界经济论坛（WEF）的估算，全球约55%的GDP——大约44万亿美元——中高度依赖于高效运转的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系统服务。
这意味着什么？水源涵养、土壤形成、气候调节、洪水防控——这些看起来理所应当的生态服务，背后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生物网络在支撑。单一种植、过度开垦和城市化侵蚀了这些服务的根基。IPBES的评估显示，目前全球约有100万个物种面临灭绝风险，许多可能在未来几十年内消失。世界自然基金会的报告指出，自然损失正通过作物歉收、洪涝等灾害渠道威胁全球一半以上的GDP。到2030年，全球每年需要约1.15万亿美元的自然融资来修复和维护生物多样性及其气候调节功能，而当前的年投资额仅约2080亿美元，不到所需金额的五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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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渔业领域，联合国粮农组织2025年发布的《世界海洋渔业资源状况回顾》覆盖了2570个独立鱼类种群，发现全球35.5%的渔业种群处于过度捕捞状态，深海物种中仅有29%实现了可持续捕捞。过度捕捞不仅意味着未来某个鱼种从餐桌上消失，更直接影响全球数亿依赖渔业维生的人口。
自然界中尚未打开的药箱
物种多样性也是人类医药进步的重要原料库。新发传染病中约75%的病原体属于人畜共患病原体，从动物群落向人类群体的外溢事件是疾病出现的主要驱动力。当生物多样性下降时，某些宿主动物不再受到捕食者和竞争者的制约，其种群密度上升，病原体外溢的风险随之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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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过来看，丰富的物种也为人类寻找新药提供了线索。2025年，巴西圣保罗大学的研究团队在亚马逊地区一种常见蝎子的毒液中发现了一种分子，其对抗乳腺癌细胞的作用方式与常用化疗药物类似。（这是体外实验的结果，尚未开展动物和临床试验。）这项研究已发表在学术期刊上，研究者在论文中提出“低等脊椎动物的肠道微生物群中栖息着大量未被描述的细菌物种，它们具有非凡的治疗潜力”。这些来自不同大陆的发现同时表明：当一个物种消失，一同消失的不仅是生命本身，还有它历经亿万年演化所形成的独特化学构成，而这些化学构成可能包含某种尚未被人类认识的药物。
回到最初的问题：地球上少一个物种，真的会对一个人的生活有影响吗？
传粉昆虫减少，你日常购买的苹果、咖啡和杏仁会变得更贵，或者品质下降。天敌昆虫减少，农田里的农药用量上升，残留在食物上的化学物质增多，治理成本最终体现在超市的价签上。森林、湿地和草地的退化，让洪水和干旱变得更频繁，空气和水变得更脏，保险公司的赔付压力增大，这些成本会以各种形式分摊到社会成员身上。过度捕捞让渔业资源萎缩，沿海社区的收入和蛋白质来源双双承压。物种多样性降低还意味着新药研发的潜在原料减少，新发传染病的风险升高，最终公共卫生系统要为此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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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生物多样性，从个人的层面来看就是保护超市货架上食物的稳定供应和可承受的价格，保护一口洁净的空气和一杯安全的水，保护未来医学界从自然界中找到下一个关键药物的可能性。这些关联不是遥远的想象，而是当下正在发生的现实。地球上的物种彼此相连，每一个物种的退场都在重塑着我们每日生活的细节。
参考资料：
作者：蝌蚪君
审核：刘颖 李培元
审核专家：李颖超 北京林业大学博物馆科普与社会教育中心主任，高级实验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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